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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日記 他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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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日記 他們是誰?

桌上放著民國時期老式的電話, 還有煙鬥,但在謝銘遲的印象裏阿貢和萬夫人都沒有抽過旱煙。

不知道這煙鬥是屬於誰的,難道這個屋子裏還住著一個男人?

而且其實這裏有些東西和屋子的整體布局格格不入, 屋子的布置和整體裝修都像是村子裏的小破屋, 像電話這種那個時代很珍貴的東西並不會在這樣的屋子裏出現。

所以屋子整體其實很矛盾。

謝銘遲心下疑惑, 開始仔細看起屋子裏的東西。

最先吸引他視線的是窗臺邊上放著的一排木偶娃娃。

娃娃總共有五個,從高到低依次排好, 放眼望過去就覺得信號肯定很好。

等他走近之後才發現,那些並不是木偶,而是五個泥娃娃。

雖然從外形上能夠分辨出男女, 但五個泥娃娃無一例外都沒有臉。

謝銘遲想起來,在進入桃源村之前, 他在虛無拿起來的那個鬼傀娃娃也是泥做的,而且和這些一樣並沒有五官。

他拿起泥娃娃來仔細看了看, 認出最矮最小的那個正和虛無裏那個鬼傀娃娃一模一樣。

謝銘遲皺了眉,心裏90%肯定阿貢就是守門鬼傀了,不然不會這麽巧,他屋子裏擺下的這些泥娃娃正好和鬼傀娃娃一樣。

那其他四個娃娃又是誰?

謝銘遲看了半天沒看出來, 暫且放棄, 去屋子裏其他地方翻找起來。

阿貢床頭的木桌帶著個小抽屜, 謝銘遲拉開,看見裏面放著一個本子。

紙頁是泛黃的, 每頁邊緣靠下的位置顏色更深,看起來就像是主人經常把他拿出來翻看,紙頁沾上了臟。

謝銘遲翻開了本子,才發現這竟然是個日記本!

但寫日記的人看上去並不認識很多字,有很多都是拼音標註, 還有些直接用圖畫的形式畫了出來。

寫字用的筆看起來也不是什麽正經的筆,更不是毛筆,他低頭聞了聞,只聞到一股焦炭味。

如果不是直接用炭寫字,那就是把樹枝燒焦了之後寫的。

謝銘遲更傾向於後者,在這個桃源村裏最常見的就是桃花,樹枝自然不少。

日記的扉頁寫著這樣一句話:【我不想忘記他們,我想永遠記得他們。】

他們是誰?

是窗臺上的那幾個泥娃娃代表著的人嗎?

謝銘遲帶著疑惑,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研讀起來。

【19xx年9月1日:

今天哥哥又去上學了,我聽見爹和娘說砸鍋賣鐵也要送哥哥讀書,我也想讀書,聽說這樣就可以看見外面的世界。】

【19xx年12月13日:

冬天好冷啊,真的好冷啊,我想吃個玉米餅,爹說今年收成不好,都被炮|火毀了,一家人都沒有飯吃……】

【19xx年12月23日:

我快餓死了,我真的快死了,今天看到姐姐在啃樹皮,姐姐也很餓吧?爹娘現在在院子裏說話,我聽他們說要讓姐姐嫁給村長家的兒子,換些糧食回來,不然哥哥沒法讀書,我們也要都餓死了……哥哥一直沒有回來,我想哥哥了,也不想讓姐姐去村長家,聽說村長已經打死好幾個女人了,那裏不好。】

【19xx年12月25日:

姐姐不見了,爹娘說她再也不會回來了,但是我們今天喝上了熱稀飯,裏面還有肉丁,好想讓哥哥姐姐都回來。】

【19xx年4月3日:

今天鄰居家的大春說我是傻子,說我已經十四歲了還認不會字,說我不懂事。我是傻子嗎?我只是每次都不是很能聽懂他們的話,我不知道該幹什麽,所以站在那裏不動。】

【19xx年8月12日:

哥哥回來了,哥哥終於回來了!但是他臉色很差,也不理我,我聽見他和爹娘說我沒救了,說村子快要完蛋了。我生病了嗎?村子怎麽了?我不想讓這裏出事。】

【19xx年10月10日:

糧食吃完了,我昨晚聽到外面好響,好響,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19xx年10月11日:

娘在哭,爹拉著她走了,他們背著包袱,和哥哥一起走了,我追上他們,但是爹把我推開了。我又去追姐姐,姐姐從車上把我推倒了。

我聽見響聲了,那不是鞭炮,是炸|藥。

我知道了,我被扔掉了。】

【19xx年x月x日:

我不記得是哪天死掉的,也不知道是被人踩死還是被炮|彈炸死的。但是我找到了我的日記,我想繼續寫下去。

原來死是這種感覺,我知道我被他們拋棄了,但是我好像不討厭他們,我還想再見到他們。】

【19xx年12月2日:

有個人告訴我,我現在是鬼傀了,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碰到一個老爺爺,他和我不太一樣,他說自己姓陶,他問我想不想生活在一個沒有戰亂人人幸福的世界,而且我會有愛自己的家人和鄰居。我說想,他也想,他願意和我一起創造這個世界。】

【200x年4月4日:

我們終於創造出了這個世界,這裏叫桃源村,我創造了村民們,但他們都沒有臉,因為我不記得別人的樣子了,也不記得爹娘和哥哥姐姐的……陶爺爺說他記得一些人的臉,所以他把那些人的臉給了村民。

桃源村的村民們都很喜歡這裏,他們會永遠都是桃源村的人。

我想讓我的家人繼續陪著我,但他們不能一起出現,因為他們一起出現的時候就不會理我了,如果只有其中一個人陪我生活在這裏,那他一定會很喜歡我。】

【200x年5月2日:

我發現會有外面的人進到桃源村來,我希望他們可以留在桃源村,成為桃源村的一員。

他們絕不能有逃出村子的想法,逃出村子會死。

陶村長說這裏是我的地方,我擁有自己的規則。

桃源村是一個溫暖的大家庭,家人是不會說謊的,所以我的規則是——不相信村民話的人,會以死亡的方式永遠留在這裏。

我還可以有一條規則,但是這裏是我和陶村長一起創建的,所以我把這條規則給了他,他讓每個進來的人都喝花茶,那就是他的規則,如果不喝,也會死掉。】

【201x年6月22日:

我和陶村長吵了一架,我想讓進入桃源村的人都真正地留下來,真正成為這裏的村民,我不希望他們死掉。但陶村長說他們都包藏禍心,所有進來的人都該死……

我不想和他吵架,我們沒有再說這件事。】

【……】

日記一直持續到了最近,每一次新一批卷入者進入桃源村,他就會換一個家人,一開始是爸爸,然後是媽媽、哥哥、姐姐……循環往覆。

但他已經不記得他們的模樣了,所以他們的臉全都是陶村長賦予的陶村長曾見過的臉。

這也就可以解釋萬夫人為什麽會和謝銘遲記憶裏的差那麽多了。

謝銘遲也知道為什麽這間屋子裏放著許多阿貢和萬夫人用不上的東西了——煙鬥是爸爸的,頭繩是姐姐的,桌上的一摞書是哥哥的。

小小一間屋子裏,幾乎存在著一家五口的生活痕跡。

阿貢畫下了每個陪伴他的家人,每幅畫都很溫馨。

最新一頁應該是昨天畫的,畫的是他正在給萬夫人——也就是媽媽戴上花環。

謝銘遲沈默了,看來阿貢確實是守門鬼傀,而陶村長就是那個厲鬼。

阿貢可能從小智力有點問題,家裏貧窮、又嫌棄他,恰逢戰爭年代,糧食短缺,家裏的人只顧他們逃命,決定放棄這個生理上存在問題的孩子。

阿貢就這麽死在了戰爭裏,不知道被誰做成了鬼傀,又遇到了陶村長,兩人的目的相同,於是創建了桃源村。

因為只是想體驗普通村民的生活,所以阿貢扮演的角色並不特殊,只是眾多村民中的一員。

他不記得家人的模樣,只能做出沒有臉的泥娃娃,營造出一家人的假象。

不停有各個年代的人進入傀界,所以桃源村中的人穿著打扮看著不是一個年代,而是從古到今都有。

但陶村長和阿貢日漸出現了分歧,阿貢想讓卷入者都留下,最好是自願留下,並不是被殺死,而陶村長是實實在在想要殺死這些進入桃源村的人。

大概就是因為,阿貢認為卷入者也會有和他們一樣的心態,但陶村長只想維持著舊貌偏安一隅。

謝銘遲還抓住了阿貢日記裏的一個點——

阿貢的日記裏說到,不能有逃離桃源村的想法,有這樣的想法也會死。

他們目前還沒有碰到過這條規則,但謝銘遲猜測這應該就是這個傀界的大規則,不管是“不相信村民的話”還是“不喝花茶”,本質上都是想要逃離桃源村,只要沒有觸犯兩條小規則,幾乎就沒有被大規則選中的可能。

除非有誰說自己想要離開桃源村還正好被村民聽見了。

這麽一想,阿貢制定的這條規則簡直就是放水,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想讓卷入者真心留在這裏陪著他了。

只是陶村長不這樣想。

謝銘遲把日記放回原位,繼續在房間裏找了起來。

既然阿貢才是守門鬼傀,那麽魂線就絕不可能是陶村長那裏的粗麻線,一定是和阿貢有關的東西,大概率就會在他每天上生活的這間屋子裏。

但還沒等他找完,面前的場景突然閃爍了一下。

就像是年久失修的電燈泡,像是信號不穩的電視機,整個屋子裏的場景都閃爍了一瞬,變成了他們把車停下的那個橋洞,接著又變了回來。

謝銘遲立刻警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緊接著,面前的場景又突然閃爍了好幾下,就像是要消失了一樣,但又很快變了回來。

賀岐匆忙從屋外跑進來:“哥,我剛才看到……”

“我也看到了,”謝銘遲直覺這個地方不再安全,擡腳就往外面走,“先離開這兒再說。”

兩人飛快地離開了阿貢的家,並沒有註意到,在他們離開之後,院子外的墻邊走出一個人。

少年表情麻木,沒有扭動頭,眼珠遲鈍地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生硬地轉動了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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